科技巨头正在扮演政府角色，而AI领袖们读不懂科幻小说

吉尔·莱波尔是普利策奖得主、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，长期为《纽约客》撰写深度评论。她的新书《人工国家的兴衰》将矛头直指硅谷：科技公司惯于用宏大的政治语言包装自身产品，仿佛它们正在缔造一个全新的政府体制。这种修辞策略并非偶然，而是折射出这些公司对自身角色的深层认知——它们相信自己有能力、也有权利重塑社会秩序。

莱波尔在书中梳理了一条清晰的历史脉络：从1984年苹果那支将麦金塔电脑塑造为反抗「老大哥」的经典广告，到如今Anthropic为Claude制定的「AI宪法」，再到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·奥特曼关于「AI总统」的公开表态，硅谷领袖们始终在用政治想象力为技术产品赋予合法性叙事。这种叙事的核心逻辑是：技术进步天然等同于政治进步，效率即正义。

然而莱波尔对此持强烈批评态度。她指出，科技公司实际上已在悄然替代政府的具体职能：推特扭曲了公众对选民构成的认知，Facebook挤压了地方新闻的生存空间，而这些平台的算法逻辑从未经过任何民主程序的授权或监督。将商业产品包装成公共基础设施，是一种危险的权力转移，却往往以「赋能用户」的面目出现。

为了寻找思想资源，莱波尔将目光投向了一百多年前的科幻文学。E·M·福斯特1909年创作的短篇小说《机器停转》描绘了一个人类完全依赖机器生存、最终在机器崩溃时陷入绝境的未来世界。莱波尔认为，这篇小说为理解当代「人工国家」提供了精准的思想蓝图，并以一种幽默而辛辣的方式指出，它如今读来竟像是「一个郁郁寡欢的YouTuber的日记」——人们困在屏幕前，与真实世界渐行渐远。

莱波尔的核心判断是：人工国家模式在本质上不可持续。当科技公司以提升政府效率、增强政策响应速度乃至使政府「变得不必要」为旗号推销AI愿景时，它们兜售的不过是一个穿着新衣的古老幻想。她呼吁社会认真思考如何对这种权力扩张加以约束，而这一问题的答案，恐怕无法从科幻小说的想象中直接获取，而需要回归真实的民主政治实践。

要点

• 莱波尔认为，硅谷惯用政治语言包装技术产品，本质上是在为替代民主政府的权力扩张寻求合法性叙事。
• 从苹果1984年广告到Anthropic的AI宪法，再到奥特曼的「AI总统」言论，这一逻辑一脉相承，将技术进步等同于政治进步。
• 科技平台已在实际上承接了部分政府职能，包括塑造公共舆论和替代地方新闻，但这一过程从未经过民主授权。
• 福斯特1909年的科幻短篇《机器停转》被莱波尔视为理解人工国家的思想蓝图，其预言在当下显得格外切中要害。
• 莱波尔警告，以AI优化治理为名的愿景本质上是旧幻想的新包装，人工国家模式终将难以为继，需要真实的民主机制加以约束。